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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化大革命”中红卫兵破“四旧”一例
  • 2015-08-06 来源: 作者:秦 河
  • 在阅读漳州辛亥年光复的史料中,有一个名字让我的心怦然而动,这个人叫陈智君(陈亮)。陈智君是我接触过的唯一一位辛亥革命志士。大约是1966年的秋天,“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方兴未艾,如火如荼”,19岁的我被叫到漳州东门的一个“破四旧指挥部”,那个指挥部有“红卫兵”,也有公安人员,任务之一是从国民党残渣余孽的家中抄出暗藏的企图复辟资本主义的枪支,其中就有陈智君。我当时并不知道陈智君为何许人,便跟着人家走。陈家在东门街(新华东)一座很深的“竹杆仔厝”内,房子很深,前门临街,后门是田野。中间有天井,天井中有一口水井。陈家住二进楼上的一间房子,有一个木板窗对着天井。听说有革命群众揭发,陈家曾在前一天的半夜往井里扔东西。于是,指挥部把注意力放在那口井,结果,从井里掏出一副麻将。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的真正的麻将,很好奇,湿漉漉地摸了好久。有人悄悄地告诉我,这是骨牌,很值钱,是地主资产阶级才会有的东西。大队人马走后,指挥部的人让我留下来做陈智君的思想政治工作,让他老实交代。陈智君的房间很小,一张大床和一只大橱占去大部分空间,房内显得很逼仄。他坐在床上,我坐在对面桌边。我说,你的枪呢?他说,本来就没有枪,麻将也不是我的。陈智君是一位和气而沉着的老人,他的身上有一种东西让我变得心平气和。几十年后我才慢慢地体会到,那就是人们所说的气质。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居然带着微笑。这种微笑带着岁月的沧桑却又似有似无。他的平静让我相信,他家没有枪。老人指着桌上一盒东西,说,就剩那盒雪茄了,你要认为是“四旧”就抄走。雪茄?我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在茅盾的《子夜》里看过这个词,可从来没见过真正雪茄的样子。于是我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几根黑色的烟,不是平时常见的卷烟,像是用晒干了烟叶直接卷成的,不是圆的,是方的。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放到鼻子上闻一闻,说,这就是雪茄啊!他说,想抽吗?我说,不不,我不会。他又微笑了一下。这时,走进一位老妇人,人们告诉过我,她是陈智君的“细姨”(小老婆)。老妇人很不情愿地在他的身边扔了几块饼干,对我说,他胃不好,得常吃点心。又说,过好日子的时候,没我的份,如今担惊受怕的,全得靠我。他们呢?我问。我的意思是陈智君的其他家人都哪里去了?全走了,她说,一解放就躲得没影没迹了,还等到现在!陈智君说,对毛主席的红卫兵说这些做什么?说着便对我苦笑了一下。

      历史常常在人们的偏见中走失。当时已经高中毕业的我居然对眼前的这位老人一无所知。我心目中只有董存瑞、黄继光、刘胡兰和雷锋同志,当然,还有那轮红彤彤的永不落的红太阳。我不知道眼前这位有点可怜的老人曾经是漳州政坛上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是辛亥年漳州光复的功臣。

      上世纪90年代,我在《漳州文史资料》第六辑《辛亥革命漳州光复志士传略》看到这样的文字:

      陈亮(1884-1967),字智君,祖籍福建省海澄县人,早年入私塾,参加科试进秀才,后入漳州中西学堂。辛亥革命前加入同盟会,并参与辛亥漳州光复活动,为领导者之一。曾留学日本,段祺瑞执政时任参议院议员,二十年代初北洋军阀统治时,曾任汀漳龙道道尹。北伐前参与地方民军反抗北洋军阀张毅统治漳属的参谋团活动,国民革命军东路军进占福建省后,一度任福建省财政厅会办等职。

      尽管这段文字写得十分谨慎,我们仍然可以从中体味到陈智君一生的光荣与不凡。1966年的秋天,我面对的是一位年过八旬的革命老人。如果我们不是以那种方式遭遇,哪怕是在类似于现在的某种“座谈会”或“茶话会”上,我会从他那里听到许多关于辛亥革命漳州光复的生动故事,感受到历史的真实与厚重。也许,我还能从他的身上感悟到许多人生哲理。可惜在那个疯狂的年代,尽管他的头上还有一顶“政协漳州市委员会常委”的桂冠,却在一夜之间成为“阶级敌人”和“专政对象”。而我,一个无知的青年学生,也只能在私下里对这个可怜老人表示些许同情。

    (作者系漳州市作家协会原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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