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

当前位置:首页 > 区县 > 东山 > 史事纵横 > 正文
  • 回忆东山保卫战
  • 2014-12-29 来源: 作者:
  • (一)

    一九五三年七月一日后,敌舰屡屡在东山近海窥探,敌机连连低空打转,我作战室里电话不断,前沿侦察组一会儿报告敌舰用火力侦察,一会儿又报告出海的渔民被抓。火药味一天浓似一天,老战士都在说:“快有活儿干啦!”

    情况虽然紧张起来,但我们并不觉得突然。美国在朝鲜被迫坐下来谈判后,一直想办法讨价还价,企图拖延停战协定签字的时间。我们想,看来,很可能节外生枝,唆使蒋介石集团骚扰我沿海岛屿。为了准备给可能来犯之敌迎头痛击,我们立即调整防御部署,制定了在几种不同情况下的作战方案。

    不出所料,敌人果然蠢蠢欲动了,我们也是箭已上弦,刀也出鞘!

    七月十五日晚上十一点多钟,我刚躺下,忽然机要员在门口急呼呼地喊了声:“报告”,没等答应,就三步二脚地跨进门来说:“紧急电报“!

    我马上接过来,反复地看了二遍。电报是军区首长拍来的,大意是:敌舰艇十二艘已从金门出发,大有骚扰我沿海岛屿之势,令你部立即准备战斗!

    根据舰艇数目,估计敌人出动了约一个师。心想“凭这些兵力,要进犯厦门罢,不敢;打六鳌半岛呢?展不开,看情况多半是要进犯东山岛。“我立即穿上衣服,回电军区首长,表示决心。电报发出后,召开了司令部紧急会议,发出通知:“各营立即起床,按第二方案准备战斗!”这时,上级首长打来电话,对战斗部署作了具体指示。

    十六日早四点钟前,各阵地都已架好枪炮,准备痛击来犯之敌。

    (二)

    天渐渐亮,情况没有什么变化。我走出指挥所,站上在晒谷场上。这时老百姓还未起床,四周静极了,海上一片白雾。黄参谋也从屋里走出来,轻声说:“天亮了,可以休息了!”“别忙,现在还很早,海上情况看不清楚。”我刚说完,赖参谋跨出门来:“团长同志,侦察班报告,距苏峰尖三十华里的海面上,发现敌舰艇六艘。“唔!来了。”我随口说一声,转身走进指挥所。刚进门,电话铃又响了。赖参谋抓起耳机,重复对方的话“十二艘”!我接过耳机,侦察班陆陆续续报告了如下情况:“敌舰迅速向我靠近。”“敌机六架、十架……很多。”“敌人开始爬上来”?

    一看表,正五点,不多会,枪炮声响了起来。

    我们这个东山岛,地处闽粤边界,是我军控制海中要道的前哨阵地,在台湾当局眼中,这是块紧靠大陆的战略上的好跳板,打开地图,它有点象蝴蝶,头朝大陆,尾对西南,中央有一条公路,恰似蝴蝶的脊梁,路东,有四一○高地;路西,是四二五高地。还有一个山头挺立在前,这是地势险要的二○○高地。

    国民党军队是分南北两路进犯的。南路有敌海上两个突击大队和一个加强中队,他们从亲营靠岸后,以少数兵力插向西南,其主力则指向二○○高地。北路从湖尾爬上来,首先与海军陆战队的一个支队,在二十一辆水陆两用战车的配合下,窜上滩来;然后,敌军四十五师一百三十四团在四一○高地正面散开,敌军一三五团分头朝二○○高地东南侧的西埔村和东北方的县城发展,敌军一百三十三团负责指挥警戒;敌军十八师五十三团为预备队。在敌军多路进攻的同时,十余架飞机载着第一大队一、二中队和几个工兵、警卫分队,降落在紧靠渡口的后林村两侧高地上。从敌人的行动中不难判断,他们的罪恶企图是:以伞兵占领码头,控制住渡口,切断我们与大陆的联系,以突击大队突破我前沿阵地,攻下二○○高地,再插入纵深与伞兵会合;其他兵力展开多箭头攻击,从而把我军分割包围,占领全岛。

    敌人的这套如意算盘,一开始就被我们战士迎头痛击打乱了,敌人在磁窑、张家一带投下了二百多名伞兵,有许多未着地就被水兵连的战士们打死,成为“空中僵尸”。这些飞贼分三股流窜:一股向八尺门进逼,水兵连的勇士们架起轻机枪,狠狠地向敌人猛扫。伞兵虽然反复冲锋,却始终无法爬到码头。另一股窜向后林村的伞兵,被后林村的民兵迎头一击,象卸了车的稻草捆,横七竖八地倒成一片,活命的纷纷退回来。又一股伞兵窜建宅村也被团指挥气所出的几个班拦住了。

    枪炮声中,我有点放心不下的是二○○高地。那里有我们二连勇士把守,敌人想往山顶上伸腿当然是办不到的,但是一连兵力毕竟吃紧,这种首当其冲的口子,敌人定会倍加压力。正想出去看看,刘参谋长带着一、二营的政工干部和两个警卫班,从后方赶到了,我请他把团指挥所搬到三五○高地,架通电线与上级联系,并命令水兵连坚守渡口。说完,我就带几个通讯员走了。

    路上,碰到谷县长、张书记带了几个地方干部来,我要他们到指挥所去,他们不肯,就一道朝二○○高地走。二○○高地上,有的战士还在擦着本来就很干净的枪,有的老战士向新战士介绍战斗经验。

    这时,我前沿阻击部队把北路敌军阻于四一○高地前面的樟塘地区,把南路匪军拦在二○○高地前面的石坛一带。但敌舰上的扩音器却在恬不知耻地喊着:“共军兄弟们,你们被包围了,逃不掉了,投降吧!”

    战士们听了,都气愤极了。有的使劲吐唾沫,有的鄙夷地说:“有种的拼刺刀看,瞎嚷嚷有屁用!”“不害臊,看最后谁向谁投降!”

    面对着这样的战士,还要动员什么呢?由于感情激动,我还是大声喊着:“同志们,二○○高地是我们的主要阵地,一定要守住,一定要把敌人钉在这里!”话音刚落,战士们一个个从战战壕里站起来,异口同声地回答“首长放心,人在阵地在!”这情景,真叫人高兴极了。谷县长笑着对我说:”老游,没问题,咱们战士的士气冲天高!“我们察看了阵地,向连长郑德修同志交代了一番。连长口口声声对我说:“我们保证,阵地绝对不丢失!”

    二○○高地回来,老远就看到公路两旁男女老少站了一大帮。走到跟前时,他们争先招呼:“同志,喝碗水再走吧!”

    原来战斗一开始群众就自动地烧开水,送到公路上给来往的部队和民工喝。看到这些老乡,又想起刚才谷县长的话,我也笑着对张书记说:“群众的干劲更大啊!”

    张书记、谷县长他们分头去进一步组织民工担架队,发动群众煮饭开水去了。不久,一支非常庞大的支前队伍,就在炮火里穿来插去,把饭水送上阵地,把重伤员抬往后方。群众的积极支援,对这次战斗的胜利起了极大的作用。

    (三)

    回到指挥所,没想匪伞兵分头蠢动。我们立刻在建宅安排了四个班,使他们与水兵、民兵构成三面钳制的态势,确信完全可以克敌制胜。之后,我请参谋长负责对上联系和掌握情况,自己带了几个通讯员和一部电话机,上高地观察所去指挥战斗。

    这时,守渡口的战士击落了一架敌机。

    在石坛,敌突击大队受到我一连节节阻击。当他们逼近村庄时,我三连奋勇杀出,展开激烈的战斗,歼敌近百,完成阻击任务后,便机动地撤出战斗。

    在樟塘,约一个营的敌人,用十一辆水陆两用战车打掩护,向我六连一排进攻。我勇士们把这股企图接近四一○高地的敌人,整整遏制了四个小时,杀伤大量敌人,直到大股敌人赶来迂回包围时,才开始转移。在这次阻击中,重机班副班长黄飞龙同志,为了掩护战友转移,当机枪子弹打光时,毅然拉开手榴弹的导火索,冲入敌阵,与敌同归于尽。

    八时左右,随着三连撤出石坛,敌人立即逼进二○○高地,发起猛攻。从三五○高地看去,只见硝烟滚滚,尘土飞扬,枪炮声、喊杀声,一阵紧似一阵。我马上命令一营长亲自去指挥战斗。

    我正全神贯注在二○○高地上的时候,忽然,报话员兴冲冲地跑来说:“增援部队来了!”我追问根据,他说是听到了敌人报话机里这样对话:“敌人援兵来了!”敌伞兵报告。“来多少?”敌指挥所问。“一个营!”“就是驻旧镇的那个营,别的部队不可能那么快,放他进来,多吃一些。”“是,多吃一个营没有问题。”

    听了报告,我立即向渡口方向望去,增援部队的前锋已在抢渡进岛。我马上把消息传给各营,并吩咐报话员继续收听。没多久,报话员又来报告敌人对话:“不行了,敌人进岛的部队越来越多。快增援!”敌伞兵开始告急。“坚守阵地,我们已打到港西村了,很快就要可以与你们会合。”“快……”随即“咕吱”一声,敌伞兵不响了。“完了!”敌指挥所里哀叫起来。

    其实,这时向四一○高地进攻的敌人,还被我们拖在樟塘一线,离高地侧后的港西远着哩,而投入战斗的兄弟部队,也才两个连。捏造与吹嘘是敌人的惯技,本来不足为奇,但想起他们刚才的狂妄劲儿,却不禁失笑。

    增援的兄弟部队两个连打得很猛,敌伞兵招架不住,被挤到四一○高地后侧面,立即又给顶了回去,这二百多名伞兵,全是美帝国主义一手训练出来的,在蒋介石心目中,是些“忠心党国”、“富有战斗经验的宝贝,但是在我英勇的战士面前,除了投降以外,别无去路。

    (四)

    在兄弟部队奋勇歼击敌伞兵的同时,敌四个主力团突入樟塘,但未就势发展,却把部队集结不动,让第二突击大队单打二○○高地,显然,这是个花招,企图诱我抽兵加强二○○高地,然后乘机拿我四一○阵地。我们当然不会上当,同时还通知守二○○高地的二连不准出击,坚决钉住阵地,积极杀伤敌人,待大批援军进岛再配合行动,最后消灭敌人。

    果然,敌人见我未上圈套,即令第一突击大队和一个加强营,分别扑向四二五高地和四一○高地前的阵地,这样便与一直攻打二○○高地的第二突击大队形成三个箭头,而以四一○高地为主攻方向,同时撞上门来。战斗全面紧张起来了,守住这些阵地的重要意义,大家十分清楚。各个山头,打得都很猛,指挥所手里掌握住一个八二炮连,哪里紧张就给哪里重点解决问题。炮连一直打得很出色,给敌人很大威胁。在我们步炮的密切协同下,敌人的进攻一次次垮下去,战斗形成对峙局面。

    下午,兄弟部队陆续进岛,为了便于联系,我们把指挥所搬到建宅与坑内交界的一个小庙里。小庙紧靠公路,交通比较方便。在这里,我会见了兄弟部队的郑团长,我和老郑是多年战友,激战中会见老战友格外兴奋。但我们没有时间去表露自己的心情,互相交换情况后,即成立联合指挥所。兄弟部队二、三营马上插入公路以东的各线阵地,防守力量顿时加强了。

    敌人知道伞兵被歼后,急躁了,他们投入了更多的兵力,在飞机舰炮和各种地面炮火的掩护下,接二连三地发起更猛烈的全面进攻。从下午到深夜,所有阵地都淹没在火海中。暑天酷战,饥渴交加,伤亡逐渐增多。在这种极端困难的情况下,我们的战士仍然顽强苦战,大量杀伤敌人,只有少数兵力过于薄弱的阵地,暂时放开手,或转进坑道。但在二○○高地阵地前,仍是只有大片敌尸可“歇脚“,没有一个活敌可逗留。大规模的反复冲杀,从清晨持续到深夜,我二连战士寸土不让,浴血奋战,子弹打光了,用拧开保险帽的六○炮弹代替手榴弹,用刺刀、用石头、用枪托,顽强地打击敌人,打退了敌人几十次的攻击,叫敌人付出四百多人伤亡的代价。在这紧要关头,增援的兄弟部队十二连、八连先后奉命赶去援助,打退了敌人,巩固了阵地。他们并肩奋战,创造了顽强守备积极歼敌的光辉范例。战后二连获得了”守备一等功臣连“的光荣称号,增援的十二连三排也荣获”东山守备模范排“的称号。

    激战到深夜,敌人屡攻屡败,气势已萎,枪声稀稀落落,有时甚至冷场。敌军“总指挥”、十九军军长陆静澄,曾经叫嚣要在离开金门调往台湾前打一次大胜仗,现在却碰得头破血流!更有趣的是金台蒋军在白天向全世界吹嘘已“全歼”我守岛部队的两个加强营,“占领”了东山岛,现在它们的魔爪却被钳住了!

    (五)

    寂静中,一场最后的决战在敌我双方酝酿。从俘虏口供知道,原先敌人估计东山岛界于两省之间,战斗打响后,增援部队起码也得两三天才能大批赶到,现在看到我军增援部队已象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免惊慌失措,但又骑虎难下,只强调整部署,准备来一次最后挣扎。

    半夜十二点多钟,广东友军增援了,先头部队一个营已经进岛,其他两个营即将渡海。他们是一听说东山发生情况就边向上级请示,边向东山进发的,汽车乘不了,跑步前进,互相介绍后,我们在草堆上铺开地图,点了一支小洋蜡,围图而坐,兴致勃勃地研究了总反攻之计划。最后确定,公路以西防区,由刘团长所部负责反击;公路以东防区,由郑团长所部负责反击,我团留守阵地。接着,大家就分头行动。

    十七日早晨四点来钟,广东来的部队都已进入阵地。为了赶上参加反击敌人的最后一次全线进攻,他们很多是从退潮后的海峡里徒涉过来的。一投入战斗,便吓得敌人指挥所从西埔滚到湖尾。与此同时,我团九二步炮连也赶进岛来,协力一战,击垮了敌人的最后挣扎,我军强连也赶进岛来,协力一战,击垮了敌人的最后挣扎,我军强有力的总反攻开始了。

    广东来的友军首先杀奔敌阵。他们以两个营正面出击,与石坛之敌展开激战;另一个营从右侧插入,吃掉敌人一个中队后,夹击石坛。随后,郑团长所属部队也分路出击,,先后在白虎山、下湖一线与敌争夺。同时,又一个兄弟团赶进来,插到四一○高地前,全歼敌人一个连后,沿海边追杀过去。

    敌人慌忙撤下许多阻击部队,掩护主力撤退。我各路部队采取包括抄迂、猛打穷追的战术,迅速扑进。敌人起初还力图顽抗,逐村逐岭与我争夺,但是到底经不起我军铁钳猛击,只好施放烟幕逃窜。残敌在溃退中,一股股的放下武器投降了。我们的战士,夺下一个山头,歼灭了一批敌人,又冲向另一个山头,歼灭另一批敌人,我泰安连二排追赶敌人到达港西村附近的二一四高地时,碰上了敌人的两个加强连,垂死挣扎的敌人盘踞山上的堑壕、地堡,负隅顽抗。各班战士轮番冲击,英勇地越过火网,占领了斜坡。这时,五班班长张学栋,为了拔掉前进路上的“钉子”加速消灭敌人,用自已的身体,堵住了敌人枪眼而光荣牺牲。战斗结束后,中共华东军区党委作出决定:追认张学栋同志为华东军区一级战斗英雄、模范共产党员,他领导的班命名为“张学栋班”。

    整个战场,随着我军不可阻挡的反击洪流,不断向前推进。下午,红霞满天的时候,我各路大军已逼近湖尾沙滩。敌人乱成一团,士兵扔下武器,军官摔肩章,推推挤挤,哭闹哭闹,敌人舰艇早象吓掉了魂似的撇下沙滩上叫苦连天的“伙伴”,夹着尾巴逃走了。

    东山保卫战胜利结束。敌人这次行动是在美国直接指使下,经过长期秘密的策划和苦心准备后进行的,他们企图采取“以大吃小”、“截断后路”战术手段,用一个加强师的一万多兵力,妄图在四到八小时内,全歼我守岛部队,揭开他们所谓反攻大陆的序幕。并以这次所谓“积极的军事行动”,配合美国在朝鲜战场上败局已定的侵略战争。但其结果只是折失人马三千,丢下弹械百吨,得到个惨重失败。

    -----根据原守备部队公安八0团团长游梅耀回忆整理

     

     

     

友情链接:

版权所有:中共福建省委党史研究和地方志编纂办公室、各设区市、平潭综合实验区党史部门,技术支持:东南网
联系电话:87874966 邮箱:zgfjlsw@126.com


福建党史微信号